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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三、戴明听得“皇帝召见”四个字,唬得连忙丢开手中活计。二人赶紧穿戴飞鱼服,对着铜鉴把头发梳得溜光,连耳后都擦了遍胰子。便跟着宣旨的小太监往宫里赶,石砖路凉浸浸的,脚步声在红墙夹道里撞得发响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来到了平台。二人规规矩矩行过三跪九叩大礼,膝盖刚触到地板,就听上头传来朱厚照的声音,脆生生的不带半分拖泥带水:“你们两个,先前在那佛郎机人的船上当差?”
这话问得猝不及防,杨三手心里的汗都渗出来了,与戴明交换个眼神,忙齐声应道:“回陛下,正是。”声音里都带着点发颤的尾音。
朱厚照身子往御座上一靠,袍袖扫过扶手上的玉如意,又问:“可曾去过那佛郎机国?”
这一问竟把两人问住了。杨三眼皮都不敢抬,戴明偷瞥了眼御座旁侍立的张大顺,那脸板得跟门神似的,顿时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一时平台静得只闻窗外雀鸣,沉香的烟都似凝住了。
偏朱厚照却笑了,声音软了些:“不妨事,朕赦你们无罪,只管照实说。”
杨三忙伏低身子:“臣……臣未曾去过,只在船上听那些红毛人闲说过几句。”
戴明咬了咬牙,也跟着回话:“回陛下,臣去过。”
“哦?”朱厚照坐直了些,玉虎在指间转了个圈,“那地界的风土人情,比得过大明么?”
戴明这才松了口气,语气也顺了:“差得远呢。那佛郎机人吃的不如大明的五谷杂粮,喝的是酸溜溜的果酒;住的屋子也是石头垒的,连个雕梁画栋都没有,哪及得上咱们中原的亭台楼阁、锦衣玉食?”
“在那儿待了多久?”朱厚照追问。
“整整两年,陛下。”
朱厚照点点头,忽然往前倾了倾身,眼里透着几分兴味:“那佛郎机话,你会说?”
“会些日常的,与人打个交道、问个价钱还成,深究起来就不成了。”戴明不敢夸口,说得实打实的。
“这就够了。”朱厚照忽然提高了声音,指了指御案上摆着的一柄手铳,“那佛郎机手铳,真是件好东西。朕已下旨让各边修墩堡,京师、西安、南京也都在造,配给军士们练习,守堡守墩再合用不过。只是他们国里,还有没别的这般有用的物件,朕却不知道。”
戴明摸不准皇帝的心思,只得老实回话:“臣在那儿只做些杂事,倒没细查过这些。”
这话刚落,就听旁边张大顺低喝一声:“圣上问你话,怎的这般敷衍?仔细你的罪过!”
“罢了。”朱厚照抬手摆了摆,打断了张大顺的呵斥,目光又落回戴明身上,“朕听说那佛郎机国在极西之地,心里总想着那地界的光景。如今朕要派人去探探,你敢去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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